062/消防车
姜满绿无比希望只是虚惊一场,但是黑色浓烟的来源就是工作室的位置。
姜满绿心跳加速,小腿突然变得沉重,迈不开脚步,缓慢地向前走,才看到人群前的吴卉,她的脚边有一台电脑主机,正哭着,站在原地,茫然无措。
只有她一个人在,没有看见另外两个人。
“吴卉!”姜满绿喊道,从人群中挤到前方,拉住吴卉,深吸一口气,“李昊和岑澄人呢?”
“他们…还在……”
“没事,你慢慢说。”
“还在里面。”
“他们怎么还在里面?没跑出来吗?”问到后面姜满绿不自觉地压低了音量。
“不是。”吴卉压住哽咽,“因为电脑,他们不想之前的东西都被烧了,就跑了进去。”
他们吃完晚饭刚回来便看见工作室失火了,李昊和岑澄想都没想便冲进去抱了一台主机出来,但是里面还有三台主机,其中两台里面的内容重中之重。
“他们不要命了?!”姜满绿没忍住吼出来。
李昊想在跨年那天表白,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都在跟吴卉拉近关系,要是一直只有两个人意图那就是太明显了些,所以偶尔也会拉上岑澄一起。
今晚他们就是分成两拨。
跑来的路上姜满绿就在祈祷,他们晚饭吃得久点,千万别先回来,但是没想到他们会再跑进去。
工作室的卷帘门没有拉上去,根本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席冬易拽住姜满绿的胳膊,“这样冲进去送死吗?”
“姜满绿,你冷静一点,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平复呼吸,“但是他们两个人都在里面,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。”
“他们进去几分钟了?”席冬易问吴卉。
“大概有五分钟了。”
席冬易的面色同样很难看。
火势已经逐渐蔓延到修车行里,今天修车行里面停了一辆车,周围还有汽油一类的物品,一旦修车行这边也烧起来后果就不堪设想。
工作室那唯一出来的门口也会堵住。
周围几家做小餐馆生意的老板们都接了水管过来,这片整栋楼的电闸已经拉了,可以直接洒水。
“我带他们出来,你在这待着,别动。”席冬易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,似是想要她镇定下来。
姜满绿张张嘴,终于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“好”。
席冬易从一人手中拿过湿毛巾,围住下半张脸,便冲进了火场里。
“没事的,肯定会没事的。”吴卉的嘴里念叨着。
火势已经蔓延到楼上,但是那三人还在里面,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身影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红色的消防车驶入姜满绿的眼前。
消防员开始疏散人员,万一车辆爆炸到时外面也会出现伤亡。
“里面还有人吗?”消防员询问。
“有。”
“还有三个人在里面。”
直到姜满绿看到席冬易架着李昊出来的身影,后面的岑澄竟然还抱着一台电脑主机。
看到这一幕的消防员不禁骂了出来,“电脑是比命重要吗?”
姜满绿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,紧咬下唇的赤贝松开,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。
哭喊声鸣笛声这一刻都变得虚无起来。
白色的救护车开出一条道。
急救室上的绿灯是亮着的状态。
姜满绿坐在医院的长廊上,手脚冰凉,盯着那闪烁的绿灯,半晌才眨一次眼。
席冬易和岑澄的手刚刚也被烧伤,他们包扎完回来。
“怎么样?”岑澄声音干涩,仿佛问出这三个字就已经使了全部力气。
姜满绿摇摇头。
李昊待在里面的时间最久,呛到的浓烟最多,所以情况最严重。以及脖子还有脸部有大面积的烧伤,现在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。
医生初步诊断是深Ⅱ度烧伤,快要达到Ⅲ的临界点,情况还是很危险。
虽然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,但还是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。
李昊还在昏迷状态中,被推出来时脸上还有脖子都围着纱布。
从急救转入楼上的ICU病房。
ICU在单独的楼层,外面等待的区域并不宽敞,四个人相邻的位置并不远,可却没人开口。
谁都没有心情说话。
要是往常,最先插科打诨的那个人必然是李昊,但是他现在躺在那块蓝板后面,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。
ICU楼层的医生一般只会从里面出来,电梯突然在同层停下,“叮咚”一声。
门打开,一男一女从里面走出来,其中那个男人都见过。
之前在修车行露过两面,是席冬易之前那个开豪车的朋友,他这次来身旁跟着的女人一身黑色大衣,面容冷峻,脚下的高跟鞋最起码有十厘米高,但步伐沉稳,走路带风。
席冬易突然站起来,朝她走去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把自己玩死呢,还以为你躺在里面呢。”
这句话的恶毒程度传遍他们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不由都向那个说话的女人看去。
女人说这话时面无表情,但还是瞪着席冬易的。
“怎么不说话?不认识我了?”
“姐。”席冬易喊了声。
这个称呼坐实了姜满绿猜测的身份。
席烟岚的目光在那三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对席冬易说出五个字:“跟我先下去。”
不容置喙。
很快三人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。
可能这栋楼的特殊性下去时,电梯里刚好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叶乐天跟在姐弟俩的身后,大气不敢喘,倒是莫名窒息。
姐弟俩也不是多久没见。前段时间中秋节,两人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不过没有太多的交流,姐弟两人更像是在冷战。
住院部楼下就是个公园,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长椅。
他们没有走远,就在楼下停了下来。
“什么事?”席冬易问。
“看你死没死。”
“活得还行。”
席烟岚的目光从他的双手掠去,人一脸欠揍样地站在自己面前,看样子是没多大事。
她冷笑一声:“你小时候说你要学赛车,十五岁的时候爸妈就给你送出国,你命玩了,冠军也拿了,之后发生的那件事本就是个意外,就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活着,所以你就要活得跟个鬼一样吗?”
“还是觉得你这样你就能赎罪?还是你的良心就能过得去,不会被谴责,你他妈个傻逼。”
席冬易被骂得狗血淋头。
叶乐天在一旁不敢吱声,他倒是想帮自己的好兄弟说上几句话,但奈何她现在在席烟岚的手底下干活,谁敢跟老板顶嘴。
“我高中都没毕业,开家修车行是正常的人生轨迹。”席冬易倒是呛了回去。
席烟岚一时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赛车玩得最疯的那段时间,直接放弃了学业,这也不代表什么,过往的确荣光加身。
“你到我那帮忙,我那里最近正好缺人手,练练手之后再回爸妈那边。”席烟岚安排道。
席冬易不说话。
她看出了不乐意,“听说房子也被烧了,你这下一步是又要往哪跑呢?嗯?”
“没想好。”
“懂了,反正就是不去我那对吗?”
席冬易默认。
席烟岚一连说了几个“好”字,“那你就接着混吧,这辈子你有事别找爸妈,也别找我。”
临走前,她又狠狠地剜了席冬易一眼。
“烟岚姐从小到大都是刀子嘴豆腐心,也不是那个意思,我当时看新闻,姐就坐在我旁边,根本瞒不住她,抱歉啊。”叶乐天拍了拍席冬易的肩膀。
“不关你的事,她迟早要揍我一顿。”
“你手没事吧?”
席冬易摇摇头,“我没什么事。” 当时手心被铁板灼烧了几下。
“你那个朋友他……”
“没什么大事,醒了就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姐在这边开的那个公司,最近签了不少网红,我感觉前景应该还是挺大的,你最近过去帮个忙也没什么。”
席冬易摇摇头。
叶乐天见过席冬易前二十年意气风发的人生,他始终觉得席冬易不应该这样活着。
可是席冬易是真的不在意。
“叶乐天,你还在那干什么呢?滚回来给我开车。”
“来了,姐。”叶乐天应道,转过头继续对席冬易道:“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,我肯定跟你统一战线。”
席冬易目送着两人离开后重新上楼,三人正在商量今晚谁在这边守夜,医生告知今晚必须有一个人在外边。
“我今晚守着吧,我没什么事,你们先休息。”姜满绿并无大碍,她今晚在外面守一夜是最合理的。
姜满绿的脸苍白无比,毫无血色。
“我陪你。”席冬易走过去。
姜满绿没有拒绝。
岑澄点点头,“那明早我和吴卉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走了两个人后要更静了些。
“你姐她们呢?”
“走了。”
她只是没话找话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其实到这一刻姜满绿还是有一种虚幻感,觉得不切实际,好似是做了一场噩梦。
明明上一秒还在畅想描绘橙好绿的蓝景,等着做好的op还有配音,她们的动画才算是完整的一集动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