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晚香玉被众多小鬼撕咬,林风从未这么无力过,他愤恨自己这么弱小,什么都做不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撕扯着他,把他撕成一片片,丢在垃圾堆里。
也是此时,他明白,他对晚香玉的喜欢,不过是无用凡人的不自量力,那些没用的情情爱爱,只不过是晚香玉前行路上的累赘。
“冥玄,你一直想要吧,我的身体。”林风说,“给你吧。”
林风说罢,最后再看了一眼小玉,便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再睁眼时,双目已然凌厉逼人。
看着眼前的数十只小鬼,冥玄不屑一笑。他本来就从幽冥界来,杀鬼不是刚好对口嘛。
冥玄封印在林风的灵魂里二十多年,一次都没有真正用过林风的身体,脚底触地的踏实感让他忍不住笑起来,缓步走向晚香玉,杀几只小鬼,也不过是挥挥手的事。
……
瑾禾宫内穿帽衫的人来来往往,十几个人聚在晚香玉小院门口,或观望,或徘徊,或小声讨论,或探头探脑……
丧丧今天突发通知,让瑾禾宫里所有懂治疗的人都聚集到晚香玉小院来。可聚集了这么多人,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具体的治疗策略。
外科医生帮忙把扎在晚香玉身体里的捆仙索取出来之后,后续该做什么检查,该用什么药,该怎么养护,便一概不知了。按照治疗人的方法给输液,却直输得晚香玉手臂浮肿像根发过头的法棍。
“没办法啊,我们治过妖怪和魔,单单没治过神仙啊。”
“她虽然是神仙,但是植物成仙,要么试试养花的办法?”
“快快快!叫所有懂养花的人都到晚香玉小院来!”
……
因为大家实在是没办法,丧丧又催得急,便死马当成活马医,按照养花的方法,给晚香玉脱了鞋子,放进了浴缸里,在浴缸里加了植物营养液和生根粉,然后几个人一起把浴缸抬到了院子里,让她可以享受到微暖的阳光。
可初春的日子里,还是有点凉。丧丧怒道:“晚香玉是夏天开的花,这大冷天的,你们是要冻死她吗?赶紧做个保温室!”
话音刚落,瑾禾宫的群里又开始寻会搭温室的人,匆匆忙忙又赶来了不少人。没一会儿,一个只能容纳一只浴缸的简易温室就搭起来了。
丧丧徘徊在温室周围,时刻观察着里面的温度变化和晚香玉的表情变化。有阳光和合适的温度,晚香玉睡得也踏实了些。
晚香玉刚被送回来的时候,把丧丧也吓到了。她两条胳膊已经被撕咬得残缺不全,浑身上下多处裸露着白骨,浑身血肉模糊,完全没了人样。
那么一朵鲜艳的小花被欺负成这样,丧丧都想直接去白亦希家里撕了他。可林风却跟以往不一样,他完全不紧张晚香玉的伤,就悠闲地坐在房顶,看着一群人在忙活。似乎在看事不关己的热闹。
丧丧气不过,抓起林风的衣领,怒道:“平时口口声声说喜欢小玉,现在小玉出事了,就当看不见是吧?”
冥玄没有开口,只是垂眸斜看了丧丧一眼。丧丧之前见过冥玄,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得罪不起。便松开他的衣领,又笑嘻嘻地抚平上面的褶,说:“哟,原来是冥玄大哥啊。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救她。”冥玄眼睛往院里温室动了一下。
“那林风呢?什么时候回来?”丧丧跟冥玄拉开距离。这个人阴晴不定,还是得小心为妙。
“回不来了。”冥玄不打在意的样子,“他觉得自己太垃圾,把身体让给我了。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好了。”
“你们去白亦希家里干嘛了?”丧丧问,“怎么俩人都搞成这样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冥玄有点不耐烦,已经起身准备下楼,却突然想起什么,盯着丧丧上下打量了一番。丧丧慌忙双臂交叠护在胸前,紧张兮兮地问:“你想干什么?”
冥玄嘴角扬起,走近丧丧,双手抓住他的脸,胡乱扯了扯,说:“你本来也是人身吧?跟妖怪的身体做了缝合?还是跟什么能长生的身体融合了?”
丧丧推开冥玄,揉了揉发疼的脸,说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,我得想办法改造一下林风的身体。”冥玄说,“不然玩不了几年,就要重新投胎了。”
“你既然这么强,干嘛不重新找个更强的身体?”
冥玄没有回答,独自跃下屋顶,离开了。
“看来是不能单独离开林风的身体啊。”丧丧坏笑着猜测。
……
经过瑾禾宫几位花匠的悉心照顾,晚香玉残缺的手臂慢慢长了出来,按照养花的方式来养她,果然没做错。
晚香玉虽然还不能乱动,但慢慢恢复了意识,她睁开眼看到自己泡在水里,哭笑不得。她修炼多年,成功考上天庭编制之后,已然不完全属于植物,把她泡营养液里,还能活下来,简直是仙界奇迹。
她艰难地从保温室里走出来,外面守着的几个人欣喜若狂地围上来,争先恐后地问——
“神仙小姐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神仙小姐,有什么需要吗?”
“神仙小姐,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不要乱动啊。”
……
“林风呢?”晚香玉开口第一句。
“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,最近早出晚归的,经常不在家。”
“那小瓶盖呢?”
“小瓶盖在家呢,我马上去通知她,您醒了!”说罢一个人影飞速跑出小院。
晚香玉又要了一桌吃的,狼吞虎咽地补充能量。昏迷的这几天可把她给饿慘了。
丧丧比小瓶盖要先到,进门就看到晚香玉抱着一盆滋补虫草甲鱼汤在猛灌。
“小玉,恢复得还行?”丧丧乐呵呵走进来,“也不用太感谢我。你是苍华的好朋友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晚香玉喝完了整盆虫草甲鱼汤,“砰”的一声把瓷盆放在桌上,嘴都不擦,顺势一手抓起一根鸡全腿,就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里gian(你见)林风了吗?”
“林风忙着呢。”丧丧凑过来,绕着晚香玉看了一圈,一脸关切,“你身体感觉怎么样?是不是还不太好?是不是想让苍华来看看你?这种伤痕累累的时候,应该特别需要亲切朋友的探望吧?”
晚香玉吞下一口肉,直接说:“你想见苍华,直接找人叫她来不就好了?就拿我受伤的理由。”
“你又不是濒死了,我叫人过去通知她不是很奇怪嘛。”丧丧心不在焉地说。其实在晚香玉受伤之后,他已经到处散播消息,说皦玉仙子受重伤快死了。消息传没传到苍华那里他不知道,但招来了不少债主。丧丧都想不到,晚香玉这种每个月都有工资发的人,怎么会有这么多债主。
丧丧把所有还债的账单放在桌上,说:“这是你昏迷的时候,我帮你还的债。一共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一三界泉。支持现金和各种形式的转账。三界泉和人民币都可以。”
晚香玉爱玩,之前经常跟大家一起打麻将,但每个月发的三界泉有限,经常输几局就没了。晚香玉就只能先写欠条。没想到这些神仙们记性这么好。她大口吸溜着面条,说:“我没钱。”
丧丧笑得更灿烂,说:“咱们都是朋友,我怎么可能会逼你还钱呢?只要你给苍华打个电话,说你受重伤,她不来看你你好不了。我和你之间的债务,就一笔勾销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晚香玉一手捏着丧丧手里的一沓欠条,一手掏出手机给苍华打去电话,一字不差地重复着丧丧刚刚说的话:“苍华,我受重伤了,你不来我好不了。”底气十足,根本就不是受伤的样子。
晚香玉说完就挂了电话。然后手上一用力,把一沓欠条都抽了过来,笑嘻嘻地说:“感谢丧老板帮我还债,咱们两清了。”
丧丧一脸懵,没想到魔跟人做交易,也有吃瘪的一天。
晚香玉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,小瓶盖来了。她没有顶着晚香玉的皮囊,而是直接以她本来的面目来见晚香玉。显然她对那副皮囊不太满意。谁都不想被当成另外一个人。
她满怀期待地跑进来,抓着晚香玉的手都有点颤抖,说:“听说我的孩子找到了!”
“其实严格来说……”晚香玉支支吾吾,有些不忍心。
“她还好吗?有人照顾吗?健康吗?每天能吃饱穿暖吗?看起来开心吗?……”小瓶盖语速飞快地问了一大串,晚香玉从来没见过她眼中那飞扬又期待的神采。
晚香玉转念一想,孩子是她自己怀胎十月,经历分娩之苦生出来的,怎么不算是她的女儿呢?于是晚香玉回忆起上次在百岁宴上见到的小孩,给她描述着孩子的样子和神态。最后说:“虽然白亦希人不怎么样,但对待孩子,还是很用心的。而且他们夫妻两个似乎都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在养。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,孩子应该都会生活得很好。”
“那……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她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晚香玉爽快答应,“只不过,我现在伤还没完全恢复,得过一段时间才行。”
“没事,没事……”小瓶盖激动地踱来踱去,“我可以等,等一等没关系,没关系……”孩子还好好地活着,这消息对她来说,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。
晚香玉吃饱喝足,冥玄也回来了。他注意到晚香玉伤得那么重,现在从外表已经几乎看不出什么问题,非常羡慕。感慨着说:“如果林风的身体,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。”
“林风呢?”晚香玉问。
冥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说:“在这里面呢。”
“让他出来。”
“现在这个身体是我说了算,能不能让他出来,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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