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香玉发现,只要她有危险,冥玄几乎是本能一样来保护她。因为冥玄用的是林风的身体,所以这到底是林风的本能,还是冥玄的本能,晚香玉也没搞清楚。
但她能确定,这个不受控制的能力,冥玄非常不喜欢。
没一会儿,冥玄身上已经千疮百孔,几乎所有力量都耗在了修复身体创伤上。他撑着墙壁,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。
当晚香玉变出冰锥,准备再来重重一击的时候,冥玄缓缓抬起了手,做了个停止的动作。不可一世的强者,三分无助,三分无奈,三分倔强地说:“不玩了,不玩了,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伤害瑾禾宫的任何人。”
晚香玉挑眉,问:“什么?只是不会伤害任何人?”
冥玄斜看向晚香玉,愤愤道:“那你还想怎样?”
“让林风回来。”晚香玉义正言辞。
“这个我不是不想答应你,而是我也做不到。”冥玄摊手,“林风到底怎么回事,怎么才能让他回来,我都不知道。而且是林风自愿把身体给我的,我估计还得是他自己想把身体要回去才行。”
当时晚香玉被吞噬鬼啃食,林风自愿把身体交给冥玄,她可以理解。但为什么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,他还是不想回来呢?
“我记得当时林风很绝望。”冥玄有几分取笑,“一直在说‘他不配’什么的,可能太垃圾了,没脸面对这个世界了吧。”
“那你呢?你是怎么有脸面对这个世界对?”晚香玉回怼。
“戾气不要这么重嘛。”冥玄笑笑,“林风本人的意识虽然不在了,但是他的身体还在啊。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他。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。如果你愿意,做恋人也可以。”
晚香玉不屑挑眉,打量了一下冥玄,说:“你一个无根无脑,连灵魂都没有的意识,懂什么是朋友,什么是恋人吗?”
“这有什么不懂的?”冥玄说,“恋人嘛,就是有好吃的好玩的,都给你。遇到所有美好的人事物,都第一个想到你……”
随着冥玄越说越多,晚香玉也越来越震惊,有些尘封的记忆,也被重新开启。
记得差不多一百多年前,她和宋卿予决定结婚。当时流行在教堂穿婚纱结婚。晚香玉对国内外的神仙都百无禁忌,只是对国外结婚的礼仪不太懂。
仪式进行到一半,亲朋好友们开始起哄了,她才知道,还要宣誓。
宋卿予也没事先准备,略羞涩地在大家的起哄里,说出了这段朴实又真心的誓言:“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,都给你。遇到所有美好的人事物,都第一个想到你。你开心,我也会跟着开心,你不开心,我就想办法让你开心。遇到危险,想办法保护你,给你找出路。无论发生什么,都想办法让你活下去……”
当时一战还没有打响,世界局势动荡。宋卿予最担心的,就是万一发生了什么,会让晚香玉跟着一起遭殃。才会在誓言里都是对晚香玉安全的保障。
“无论发生什么,都想办法让你活下去……”冥玄说着,他的脸似乎跟宋卿予重叠,而宋卿予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。
“这些话,是谁教你说的?”晚香玉问。
“能有什么人教我说啊。都是我自己都懂的道理,不就直接说出口了吗?”冥玄理所当然。
晚香玉思来想去,都想不通。林风身体里的灵魂,就是宋卿予转世的灵魂,这个是改变不了的。如果真的在地府里发生了什么意外,孟婆汤没能奏效,那也应该是林风记得这话,而不是冥玄记得这话。
“你用了林风的身体之后,是不是可以读取他的记忆?”晚香玉问。
“读不到。”冥玄有点嫌弃,“林风小气得很,把所有有关他的东西都一股脑藏起来了。不过他一个俗人,我也没什么兴趣。”
晚香玉思来想去都想不通,便问:“我最喜欢吃的是什么?”
“烧鸭。”
“最讨厌什么?”
“无聊。”
“最害怕什么?”
“蝼蛄。”
……
无论晚香玉问什么,冥玄都对答如流。周围的看客们并不稀奇,因为林风确实仔细了解过晚香玉,并把这些都记在心里。冥玄没有读林风的记忆,但林风作为本能的东西,可能跟冥玄共通。
晚香玉继续问:“那你知道,渡雷劫的时候,是谁救了我吗?”
“乐风仙君。”冥玄说。
雷劫这件事,晚香玉只跟宋卿予说过,林风和冥玄都不可能知道。
冥玄也有点疑惑,说:“我也觉得好奇怪,有些事情就像是放在我脑子里一样。我还知道战争爆发之后,你和宋卿予闹了很大的矛盾,谁也没说服谁。然后宋卿予把你一个人送回了云南老家。当时云南有很多精怪,你在躲避战争期间,修为也涨了不少。”
其实跟宋卿予的事情,晚香玉有很多已经记不清了。冥玄这次提起来,晚香玉才回忆起来一点。但在云南涨修为这些事,是连宋卿予也不知道的。冥玄怎么知道,晚香玉怎么都想不出为什么。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你就不想成仙了,谁来劝都没用。但宋卿予年纪越来越大,还生了病。你为了给宋卿予治病,还去求仙草。结果好几种仙草用在宋卿予身上都没效果。”冥玄说,“人类的生命就是很脆弱。”
“他是因为扛不住病痛,所以自杀了吗?”
“你当我什么都知道啊?”冥玄有点不耐烦,“本来就是你俩的故事,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?”
晚香玉确实不清楚,她跟宋卿予之间发生的事,只化成了零零碎碎的记忆,有些有印象,有些却完全想不起来。看到宋卿予的照片,她虽然认识,但对他的了解程度,甚至不如刚认识没多久的林风。
而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或许只有经手宋卿予投胎程序的地府才知道了。
晚香玉收起了冰锥,冲冥玄挥挥手,说:“我不想跟你做朋友,更不想跟你做恋人。既然已经答应了不再伤害瑾禾宫的所有人。那让林风回来这件事,就我来想办法吧。”
冥玄只在意怎么把林风身体的寿命延长,根本不在意别的。便不大在意地挥挥手,离开了。
晚香玉看冥玄走远了,招招手让丧丧和小瓶盖凑过来。三个人头对头,晚香玉小声说:“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帮忙。”
……
清然仙君是三界平衡官,在三界各部门都混了个脸熟。因为德高望重,不管是哪一界的工作人员,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。
这天清然仙君带着两个随从来了地府,说是要看看林风每一世在地方的档案记录。
人类档案部的大头鬼并不是第一次见清然,恭恭敬敬地说:“清然仙君,您的申请已经在走程序了,应该很快就有反馈,要么您再等等?”
清然有点不知所措地回过头,以手遮嘴,问旁边的随从:“看来之前交过申请,这怎么办?”
这随从不是别人,正是晚香玉。
而这清然仙君也不是真的清然,而是顶了清然皮囊的小瓶盖。小瓶盖是在逃小鬼,本来就害怕地府工作人员,现在让她假扮成别人跟地府工作人员对话,别说有多心虚了。
可瑾禾宫上下,演技最好,而且可以假扮成别人的鬼,也就只有小瓶盖了。
他们的计划是,用清然的脸面从地府里调出林风的档案。可显然地府工作人员对这种大神,也是敷衍了事。
另一个随从——丧丧,也悄悄凑过来,说:“你趾高气昂一点。他们也就是一些打工人,吓唬吓唬肯定能行的!”
“哦哦哦,这个我懂。”小瓶盖做了个OK的手势,转头又重新回到人类档案部的窗口,清了清嗓子,厉声道:“我都来了,还要走什么申请?直接把林风的档案找出来给我看看!”
“啊,这……”大头鬼为难,“人类的档案牵扯到很多部门和一些保密规定,我真的不好直接给您啊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我是个不会保守秘密的人?”小瓶盖趾高气昂,“再说了,什么规定能比三界的平衡更重要?我现在说林风的灵魂有问题,我来调查。结果卡在你这里,到时候事情闹大了,你担待得起吗?!”
大头鬼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清然,扰乱三界平衡的帽子他更是躲都躲不及。于是点头哈腰地说:“清然上仙,您别生气嘛。申请虽然需要步骤,但我们给您加急嘛。”
晚香玉和丧丧听到有戏,互相得意地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加急?好。那我就站在这里等。你赶紧去把林风的档案给我找来!”小瓶盖嚷嚷着。
“好嘞。您稍等一下。”大头鬼说着关了窗口,匆匆忙忙去寻档案了。
小瓶盖回过头,笑嘻嘻地撩开眼前的面纱,跟晚香玉和丧丧击掌。因为晚香玉也没见过清然面纱下面是什么样子,所以那双眼睛还是小瓶盖自己的。有种奇异的违和感。
清然仙君来地府发飙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南星鬼帅耳朵里。他想不到清然一个冰块一样的人,居然会发飙。马上来了兴致,说:“走,去看看,上仙发飙是个什么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