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入职,得先去向领导报道。晚香玉被安排在十八层地狱部门,负责人是南星鬼帅,之前两人见过。
晚香玉刚推门进来,他就笑着说:“又见面了,小神仙。”似乎这次的见面,是他一手促成的。
晚香玉见南星态度这么好,马上抓住机会得寸进尺,说:“领导,我们也算是认识,能不能给我安排点轻松的工作啊?”
南星倚靠在老板椅上,脚腕交叠,把脚翘在办公桌上,漫不经心地问:“你觉得什么工作最轻松啊?”
“最好是那种一整天什么都不干,还能有薪水拿的。”晚香玉笑嘻嘻。
南星摩挲着下巴,拿着天庭发来的文件看了又看,说:“我也想给你安排一个不忙的工作,可上面说,让你做烧火工啊。”
“那烧火工都做些什么啊?”晚香玉面露难色,“感觉很辛苦的样子。”
南星摇了摇桌面上的小铃铛,一只青面鬼摇摇晃晃走了进来。南星说:“这是我们新来的上仙,要做烧火工的,你带她去熟悉一下工作。”
青面鬼没有出声,对晚香玉做了“请”的动作。这只青面鬼高大,有两个晚香玉那么高,他总是弯着腰,走路摇摇晃晃。
晚香玉被安排在第九层油锅地狱,刚从电梯里出来,就听到持续不断的凄惨嚎叫声。
青面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叫声,面不改色带着晚香玉走进油锅地狱工作间。工作间随意又简陋,下面是巨大的火坑,上面吊着一只十几米长的大油锅,里面热油烧得沸腾。
青面鬼指着一旁胡乱堆放的尸块,说:“这是柴。”然后递给晚香玉一把铁铲,“用这个。”然后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一件皮质围裙,“工作服。”然后就往门外走去。
烧火工的工作简单明了,青面鬼无需多解释。
晚香玉赶紧问:“那什么时候下班啊?”
“上面没人排队了,就下班。”青面鬼指了指油锅,摇晃着身子离开了工作间。
晚香玉以为上面的鬼差也有工作时间,到了点会暂停押送,便没再多问。套上那件围裙一样的工作服,就开始工作。
连续工作了很久,上面的队伍一直没停。工作间里没有钟,但晚香玉感觉自己至少已经连续工作了48小时。她停下铲子,抬头喊话:“楼上鬼大哥!这队伍什么时候能结束啊?”
隔了大概有一分钟,楼上才幽幽地传来一句话:“这队伍,没尽头。”
晚香玉是花,本就怕火,现在在这烈火里还能喘气,全凭这么多年的修为。再这么继续下去不休息,别说两年了,两个月她的修行就得打折扣。
“不行不行,太累了,就没个休息时间吗?”晚香玉嚷嚷着,想找个地方坐下。可工作间里除了一堆尸块和一把铲子之外,什么都没了。晚香玉便盘腿坐在地上,叫苦不迭。
可屁股还没坐热呢,油锅下的火就明显小了。楼上鬼差不满地嚷嚷着:“烧火的!添柴!油锅不热了!”声音尖细,直刺得耳朵发疼。
晚香玉长叹了口气,站起来继续铲柴。
想过烧火工辛苦,但没想到这么苦。晚香玉万分委屈,仰天长啸:“这哪里是人干的活啊?!”
“才两天而已,就不行啦?”南星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。
晚香玉回过头,他正依靠在门口上,笑意盈盈,俨然是看热闹的样子。
晚香玉心里愤懑,没有回应,继续铲柴。南星走过来,把一大瓶水递到晚香玉面前,说:“专门托人给你带的。”
晚香玉已经口干舌燥,夺过瓶子就喝,入口才发现,是人界的露水。人界的东西很难带入地府,经过幽冥界的磁场,多会变质。可这瓶露水像是今天晨起刚采的一样,清澈甘甜。想必是从进入幽冥界开始,就用法器护着,才有这样的效果。
晚香玉一饮而尽,把空瓶还给南星,说:“谢谢了。”
南星接过水瓶,看瓶底一滴不剩,问:“看来味道还可以?”
“很可以。”晚香玉真诚,“非常感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南星拿着水瓶把手一背,“你喜欢,我下次再给你带。”然后大跨步走出了工作间。
十八层地狱对鬼魂是一种折磨,对这里面工作的差役,也是一种折磨。不间断的工作、铺天盖地的惨叫、血肉模糊的“柴”……晚香玉工作了一周,就感觉已经到了生命的极限。
这样机械重复的工作,会让脑子空出来,身体越疲惫,脑中的思绪越是乱飞。她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。不过这样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太久——连续的火焰炙烤,让晚香玉这朵花脱水晕了过去。
……
晚香玉缓缓睁开眼,她正赤脚泡在浴缸里,身上还裹着那套沾满血的烧火工工作服。满缸的清水沁入她的四肢百骸,把烈火带来的疲惫都驱散了。
这里不是油锅地狱的工作间,浴缸周围是通天坠地的白色布帘,看不到外面是什么。
“哟,醒了?”南星撩开帘子进来。手里还拉着一台小推车,车上放了六桶纯净水。他随手拎起一桶,递水杯一样递给晚香玉,问:“要不要喝点水?”
晚香玉摇摇头,躺在浴缸里不想多说话。
“之前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呢?”南星盯着晚香玉,“怎么蔫了?”
晚香玉垂着脑袋,无精打采地说:“在想,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……”
“哐啷”一声,南星手里的大桶水落在地上,咕噜噜滚到了一旁。南星提高了嗓门:“怎么能这么想呢?你可是惩恶扬善,救了那么多孩子!不管别人怎么看,反正我觉得你没错!如果做烧火工让你觉得吃不消,会改变你的想法的话,我给你调一个别的岗位!”南星说得义愤填膺,比当初晚香玉为自己辩解还要激动。
“明天我就把你调到监控室去。只要坐在那儿看看监控就行了。就算不看也没关系,反正十八层地狱里,从来没出过什么事。”南星说,“你也别担心三界平衡协会不允许。当初他们把你安排到地府做烧火工,就是他们的不对。”南星越说越气,“以前没有三界平衡协会的时候,神仙惩恶扬善会被大家赞扬。结果有了三界平衡协会之后,惩恶扬善反而要受惩罚了。活了两千年,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。”
一席话终于让晚香玉抬起了头,问:“你觉得不是我的错,是三界平衡协会的错?”
“当然啊。”南星说,“光是‘平衡’这个词,就很怪。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平衡?一群人为了表面和谐和稀泥罢了。以前没有三界平衡协会的时候,恶有天罚,善有神助,就算没有现世报,还有地府的相关规定等着,不是比现在更平衡?”
晚香玉终于抬起头看南星,南星继续说:“其实这次的问题不在你,在三界平衡协会,叫我说,这个协会就应该直接取消。”
晚香玉什么都没说,她撑着浴缸两边站起来,语气沉沉的,说:“谢谢你帮我泡水。”
晚香玉身上滴着水,赤脚踩在地上,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,再走第二步的时候,身上的水就全部干了。
青面鬼就站在门口,看着晚香玉走出门后,问:“鬼帅,还是不给她安排倒班吗?之前的几个烧火工都放假挺久了。”
“嗯,看看她还能撑多久。”南星轻蔑一笑。想到什么,脸上的笑容迅速散去,吩咐道:“现在皦玉仙子不方便回去,催那个丧丧做事快点,磨磨唧唧这么久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“是。”青面鬼答应着,“我去给卡罗拉打电话。”
……
瑾禾宫一如往常热闹,除了人眼可见的帽衫团成员,未了愿坊门口的鬼魂们也排起了长队。
林风在未了愿坊接待室,一个一个接待。接到工作之后,能让帽衫团成员解决的,就安排下去,帽衫团成员解决不了的,就等林风空了,或者丧丧去做。成员越来越多,效率也更高,每天可以接很多单子。让未了愿坊成了三界中最有名气的编外组织之一。吸引了不少鬼魂慕名前来。
黑白无常有时候都来逛一逛,下班前还能直接带走几个已经完成心愿的乖巧鬼魂,不用再费心思去捉,运气好还能碰到在逃多年的鬼魂,每个月KPI都能提早完成。
甚至还有其他神仙想加入进来。但林风心里等着晚香玉,就没有同意。
林风帮鬼魂在表格上做登记,登记好了直接递给丧丧,丧丧就在上面写下排队编号,然后统一归纳整理。丧丧上次用身体硬接冥玄之力,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,一直在靠轮椅活动。他手上在整理文件,视线却落在林风身上。以前他看不到林风的灵魂,但乐风仙君用锁魂符锁住林风的灵魂之后,他就能看到了。看到锁魂符勾勒出林风灵魂的形状。
锁魂符这么简单的符,丧丧可以轻易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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